开往冬天的火车【转】 From 落落

Sungy 发表于 2008-08-18 23:28:19

式舞和久野出发去往名叫长泉的小镇。得先坐火车,接着再步行。
深山里的火车站台,加上不是旅游旺季,几乎没有人。年事已高的站长沿着边线扫地。一个孩子模样的调皮野鬼跟在他身后把聚成堆的垃圾一次次吹散着。老站长冲式舞无奈地摇摇头,“好麻烦的风呀”,只能再次返工。
能看见鬼的人毕竟太少。
上车时,大概想起了自家孙女的缘故,老人对式舞的道别有些絮絮叨叨。以至于最后那句“一个人出门,要注意安全哪”留下两个尾音被关在了车门外。
久野在式舞身边,看她还显稚嫩的脸上露出“谢谢关心”的谦恭,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神情被日光冲得温暖起来。
到长泉,火车得开四个小时。


其实除了旅行以外。式舞也和久野也一起参加过游园会,总能遇见不少来凑热闹的亡灵,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会场变成两倍的热闹。其他的,式舞去年暑假里去海滩,久野也跟着。式舞前年过寒假时在院子里堆雪人,久野也在一边。那天他们找不到煤球做眼睛,就用了刚烤好的松饼。
有着牛奶甜香的眼睛的雪人。
白天式舞上学的时候,久野就四处逛悠。晚上式舞赶作业的时候,久野就在庭院里和化身蝴蝶的野鬼聊天。
赤脚坐在木地板上。天已经入秋,自己却不会觉得冷热的变化。就像在这个季节,明明不可能出现蝴蝶一样。
久野知道,那是因为时间已经在自己身上停止了。往后的日子即使它们想再带着自己跑,却只能径直穿过冲向远方。他在这个世界失去了真实的触感,即便什么都在以震耳欲聋的声音飞速前行,自己却停在原地。
他朝式舞在的窗口看去。比起第一次见面时,她已经从一个十岁的孩子成长为了十五岁。一种逐渐的青涩开始慢慢成形。那是拥有无限未来的人才具备的光彩。在久野身上凝固的时间,又将式舞溶解出鲜明外壳。
十一岁后,十二岁。十二岁后,十三岁。十三岁后,十四岁。十四岁后,十五岁。十五岁后……它们流动向前、不可抗拒。
久野夏树,则是静止的十八岁。在此截止、不可抗拒。


火车停了两个小站,继续往长泉进发。节奏的响声穿过森林,路途在机械的呼吸中慢慢延长出去。
等式舞吃完便当,久野已经睡着了。式舞想去洗手,却因为久野坐在靠走道的位置,有点阻着路。式舞不想喊醒他,干坐一会,偷偷蹭着桌布把手擦了擦。还是粘得很,但她决心等久野醒来以后再说。
其实用不着这么麻烦。其实根本不用顾忌。
久野无论坐在哪里,都没有区别。人们可以把他轻松穿越。就像穿越空气。穿越某片阳光。或是穿越一阵香味。对此,久野有时会露出很学术的淡漠神情朝那位刚刚走过自己的波霸辣妹说一声“你硅胶垫得太多了”。还好别人听不见他的声音,也看不见他。
而羽山式舞是通灵世家羽山一族的小女儿,所以她做得到。
如果旁人能够像式舞一样看见久野是这样一个少年的话。他们瞳孔里的那个小人,因为打瞌睡,头一点一点,最终一个幅度地掉下去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借过一下啦,我去洗洗手。”式舞站起身。
“哦。”久野想起什么,“几时能到呢?”
“列车员说到长泉……嗯,还有四站。”


长泉是久野的故乡。
虽然式舞第一次见到久野时是在东京。当时式舞已经可以看见所有流魂野鬼,只是还区分不了。能够明白这个是地缚灵而那个是正常人的,全是随后几年的事了。
那天式舞被父母带去交游。他们来到新开的主题公园,拍了大头贴,又玩了滑轨车。相对危险的大转盘,羽山先生没有让女儿乘坐。中午的时候一家人在草坪上吃便当,羽山先生喝了点啤酒,兴致渐渐变好起来。他把照相机扔给式舞,催促着她“去玩玩,去拍你喜欢的东西”。
女生抓过照相机在父母视线所及的范围内跑起来。还不能顺利地操作,但没有减弱小姑娘的高昂热情。她拍完卖冰淇淋的小亭,拍完米老鼠先生大屁股,拍完卖气球的叔叔,最后对着路边的一条长椅端起相机。扶着机身,摆正镜头。
久野突然绷直了脊背。
随后他又笑自己还没有适应,僵硬的身线松弛下来。

普通人怎么可能看得见自己呢。那女孩只是拍自己坐着的这条黄色椅子,不可能是拍他吧。呃,虽然看不出这椅子有什么值得被捕捉的。不过没必要对孩子的审美产生疑问不是么。
但是式舞抓着相机,朝他走近了两步。
久野几乎能明明白白感觉到,透过那个小小镜头的眼睛,正看着自己。不是穿过,不是停留在身下的椅子和背后的绿草上。是在看着自己。
有一个小框,把自己框在了中间。
那些已经凝固在自己身上的时间,因为这个镜头瞬间地极速流动了起来。耳边风声呼啸,隆隆作响。过于迅猛的湍急扯得呼吸也变得困难。
少年咬住了嘴唇。直到他听见抓着照相机的女孩出声:“大哥哥你笑一笑好吗?”


过了巡草站,下一站就是长泉了。四周的景色因为地域的不断改变而显出相当的差异。有一种陌生的安逸气息覆盖了地表。式舞感觉新鲜,她贴着窗玻璃朝外瞧,一边问久野:
“那就是你的家乡了吗?”
“嗯?嗯。”那就是了。


一直没有回过家。
或许是这样一个原因,久野在下车后甚至恍惚了一下。脑海中与这里有关的那部分记忆显然还没有准备好,以至于身体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倒是式舞很欢快地抓着行李跑向了出口,半路踢中一只易拉罐,咕辘辘地滚出很远。有个站台的工作人员比画着“这样可不行哦”一边把这个声源捡起来扔进垃圾箱。
久野对着那个男人发了一小会呆。
好象是,自己以前的同班同学吧。


想不起对方的名字,又还记得那人一直是看起来很沉默并内向的男生啊。现在呢,成了火车站的工作人员么。穿着很严肃的制服,可神情却明显要明朗起来了。还有十六、七岁时的影子吗。
久野觉得自己走在非常奇怪的路上。在这条路上,他遇见了当初豆腐店老板娘的孙女,现在她是穿着象鼻袜的女高中生。是不是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再记得她从前总是把手指插进豆腐里捣乱的过去?他还遇见了以前打过架的前辈,可以捏碎一块砖的“高手”,此刻把自己的儿子举在脖子上喊着“看爸爸飞哦”。反倒是邮局的老业务员只是看起来更老了一些,没有特别大的变化。
奇怪的路。什么都改变的世界里。没有改变的只是自己。
“……久野的父母还在这么?”
“啊?不在了。”
式舞流露出难过的神色,男生明白过来她问题中的另一个意思,连忙解释误会:“他们只是搬到外地去了。”
“哈?是吗?”很明显地微笑起来,“我还怕……”
“怕什么?”
“怕你会难过什么的。”
“会难过就不会来了。”


式舞原先只把久野的提议理解成是思乡。加上久野又追加说明道长泉有着虽然不著名却十分出色的温泉。如果等冬天的话,那时可没有火车班次了,所以赶在深秋去是最好的……这是一套很具说服力的言辞,让式舞在家人赶去参加通灵大赛的时候偷偷溜了出来踏上火车。
很久没有离开东京,式舞心里满是对这个小镇的喜欢。于是很快的,他们找了下榻的旅馆。是久野建议的客栈。因为它家的温泉最一流。女生兴奋地抱着东西就要去泡澡,又冲久野晃了晃手指:“不要因为别人看不见你就乱闯女浴室哦”。
“我偶尔也想看看胸部有起伏的女生啊。纠正一下你给女性带来的偏差值——”
对面扔来一只拖鞋。久野侧身避开。砸在窗棱上的声音引来了走道里的妈妈桑,她不解地看向久野这边,又问式舞:“客人,出什么事了?”
“嗯?……没什么,呃、那里有只蟑螂……”
女生去泡温泉的时候。久野在旅馆里稍稍走了走。明明是非常老旧的客栈了,踩下去的每一步却都没有吱吱的声音。有两个喝得烂醉的男人直冲自己而来,久野想让开,还是与他们稍微地交错了一下。虽然没有感觉,他依然皱了皱眉头。
外面风很大。但是旅馆的灯光全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温柔。他想起以前和朋友一起来这里泡温泉的日子。那时候是和自己一样的顽皮的男生,现在全部地变成了成年人。他们的世界与自己的世界产生了不可联系的鸿沟。是想要把自己的身体触碰上去,会如同雪片很快融化那样的不可交集。

久野在暗色的天空下望向不断冒出热气的那个地方。可以隐约听到式舞和人攀谈聊天的喜悦声音。她还是很简单地接受了“因为有温泉”的解释,并因此非常开心和享受。
久野也希望如果这次旅行只是以“温泉”的目的该有多好。


前一阵式舞迷上看漫画,想拖久野下水,却因为多半是少女向,这让男生很难跟从,只有看一部名叫《通灵王》的漫画时,他才一改以往态度地投入起来。反倒是式舞对这套书不以为然,连说“没有反映出我们通灵人的真实生活呀”。久野没接茬,他想着别的东西。
好象,比起那些能作法施术抵挡千军的强大幽灵来说,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他太普通了。如果幽魂世界是放眼望去千奇百怪的画卷,那久野只是角落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少年。 
“可你比那些家伙都要好看!”式舞是从少女漫画里成长起来的小女生。有着理直气壮的美学正义感。
久野笑着朝她的额头吹气:“不要把我跟李小龙的亡魂比。”
只是久野夏树那“长得比他们好看”的理由在式舞的父母看来却不是一个可以轻易通过的说词。羽山世家怎么说也是通灵界中的贵族。羽山式舞虽然拜两位兄长所赐,不必肩负家族的未来。可如果伴随在她身边的只是一个“高中生”,总是不具说服力的。幸运的是,羽山先生和羽山太太终究太忙,想要找个机会好好说教也没有时间。事情变得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方向走去。
“算了。起码还是个善良的小鬼。”像是不甘地放弃般的口吻。
“所以,我说嘛,没有问题。”式舞开心地比了个“V”字。
但是式舞并不知道情况还有后续。在她和母亲去拜会班主任时,久野被羽山家的长子找去谈了一会话。下午三点的时光。跪坐在木地板上,彼此间是一条界限分明的日光带。
“虽然父亲大人不再说什么,可我还是要问问你。”
久野淡淡地望着式舞的长兄。
“想必你也知道式舞的二哥在上一次的通灵会里受了重伤。”
“……”知道。意料之外的败北,让羽山家鸡飞狗跳了半个月。
“式舞是我们这一辈中灵力最高的。只因为是女孩子,所以才……”
“您想对我说什么就直说吧。”久野微笑着回看过去。
“我想问的是,你明不明白自己的情况,和式舞之间的差别?”
“我明白。”
“不要嘴硬。”
“……”
“如果你认定可以做到从此以后一直陪伴着她。无论她16岁、26岁、36岁,那我会和父亲一样不再说什么。你认为你可以么?”
“我……”
“好象记得你是长泉人吧?”威严的兄长突然变换出一种很简单地在思索的神情。
“嗯?……是,怎么?”
“一直没回去过么?”
“……嗯……”
“我建议你回去一次看看。再来考虑我的问题吧。”
那是上个星期发生的对话。过了几天后,久野问式舞:“想不想和我一起去长泉呢?”


回旅馆途中久野遇到一个亡魂。看他的剑客装扮,显然比自己游荡了更长时间。两人稍微聊了几句话。最后久野按捺不住地问了一声“你生前也是长泉的人么?”对方先一愣,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我的家乡可远着呢,在南边。”
“哦……回去过么?”
“很早以前回去过一次,别提啦。逃一样逃了出来。”
“为什么?”
“……因为,”男人把手放在剑上按了按,“看见了我母亲……”
不需要再问下去了。
式舞回来的时候脸烫红得直逼青森特产的大苹果。连声喊着“真是舒服,不过好象有点头晕咧”。久野想问她“有没有因为身材的缘故被误会成男人”,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呀呀呀呀……这种时候就想快点成年哪。可以喝酒了……温泉离了酒,好象总是会打折扣啊。”女生揉着眼睛蹭过来,“久野以前泡的时候喝过吗?”
“有偷喝过。”能感觉到式舞周围的空气里泛滥的热度。
“吓!为什么我今天就被道德约束得这么辛苦!”
“你比没喝酒看起来还要胡说八道。”
“再过三年!”式舞握紧拳头,“等我成年了!再来这里泡温泉!喝酒!”
久野站起来:“行了。不早啦。”


三年后,羽山式舞十八岁。那久野夏树呢?
他在哪个时间的凹陷里?


久野想,没什么,自己并不怕那位总是很森严很森严跟四大金刚一样的兄长。所以对他说出“我可以的”,也不是什么难事。对将来,不需要被强迫着去考虑太多。
“我可以的。”


第二天式舞跟着久野逛起街。原本想再去以前就读的高中看一看,走到半途却因为镇子的市政建设而找不到方向了。式舞自发找人问路,刚巧看见有个抱着婴儿的女子走出商店。两人稍微谈了一下,式舞很惊喜地笑起来,久野心里打了个问号,随后便看到式舞跟在那人身后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一边大声嚷嚷着给久野听:“没想到能遇见从那里毕业的人啊,真是太好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但当久野把视线转向那个微笑着的女子时,一瞬咬紧了下颌。
三个人绕了点路,走到还基本维持原样的高中校舍时,那位自称“山口凉子”的年轻母亲不由地流露出怀念的神色来。她很亲切地对式舞解说到“那里是我以前的教室哦”,“啊,那里就是会堂”,“女生们常常躲在这里逃课咧”,“教师办公室在后面,现在好象改成音乐教室了。”
式舞想到这是久野曾经就读过的学校,心情变得温柔起来。漫漫地散着步子跟着这位“山口妈妈”的脚步。有时身后的久野看去一眼。他完全、依然是这个学校里的普通男生的样子。神色在橙红的光线里泡得好似有点哀伤。
那么普通得像个平常男生的样子。
最后在夕阳下分别。式舞对那位好心的母亲鞠了多次躬。看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之后,式舞才转过头说话:
“久野的学校很有气氛啊。”
“什么气氛?”
“就是一进来就能让人感觉很怀念的气氛。”
“不要用老太太的口吻讲话。”
“……切,我本以为你们高中尽培养些毒舌的可恶家伙呢,见到山口太太后,发现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嘛。”
久野望着远处山坡上的云,动了动嘴唇,没有说出声。


……她以前也不是现在这样。
她以前甚至不姓山口。结婚、改姓前,叫藤田凉子。是女生里的小小领导。举止威风凛凛,甚至会和男生打架。久野夏树被男生推选出去和她一比高下,结果女生不小心崴了脚。没有打成的架,变成了他背她回家。路上他听见她终于一鼓作气的告白。
当时他们都是再简单不过的十六岁。
可等这个“当时”过去,时间带给了彼此怎样的未来?


久野突然觉得暗红的阳光在自己无形的血管里横冲直撞。它们很轻易地过滤出一种单纯的情绪,让自己停住脚步动弹不得。那一刻他突兀地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目前的状况,使压抑的绝望轻易就侵入他的灵魂,幸福又因为找不到他的本体而无法栖身。
——如果你认定可以做到从此以后一直跟随式舞。无论她16岁、26岁、36岁,那我会和父亲一样不再说什么。你认为你可以么。
——你可以么。


左等右等不见式舞泡完温泉回房间。久野有点担心,找到楼下,经过乒乓室的时候,被里面欢乐的声音吸引住了。他探头朝里看看。式舞果然在里面和人打乒乓。
她一直是个很喜欢体育活动的小家伙。虽然因为久野没法和她比试,家里两个哥哥总是忙碌而渐渐放弃了这个爱好。但还是一有机会就要与人对战一番的。不仅是乒乓,还有羽毛球,毽球,性格里有相当不愿意服输的成分。
打得满头大汗的样子。
对手是个与式舞看似同龄的男生。浅色头发,看起来就很阳光。一招一式都像模像样。和式舞不分上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几张乒乓桌里这一对的年纪最小的缘故,渐渐人们开始站到他们周围。有中年男子在一边鼓动着气氛直说“那位小伙子,别输给女人哦”。式舞就“哼”地扣杀了一回。人群顺理成章地沸腾了起来。
越战越激烈。或许是女生气力渐损,最后发威般抽出狠力的一板。力量和速度,让乒乓球直接沿外线高高飞了出去,越过人群头顶。
久野看着那颗黄色小球向眉心飞来,下意识地举手要抓住它。
球却从手心间穿了过去。
像从一阵空气,一片阳光,或一抹香气里,那么轻易地就穿过去了。
一直撞到外面的墙弹回来,在地上蹦了好几下。

围观的人们为这结束的一击吹起口哨。式舞和那男生一起笑着说“谢谢”。她抬头看见久野,很惊讶地跑了过来。不便说话的缘故,式舞一边擦汗一边向回房休息的大叔大婶告别。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久野刚要开口“你真是蛮力女”,听见背后有人喊着“羽山小姐”,就咽下话,和式舞一起看向那个浅色头发的少年。
“啊,有事吗?”
“……今天很愉快。谢谢羽山小姐,辛苦了……”
“哈,我也是。”式舞拍了拍他的肩,“你也很强呀。”
“在学校里……有参加活动训练的。”
“是吗,怪不得呀。”
两人奇特地沉默了一会。久野在边上忍不住笑了起来,为避免尴尬,先离开上楼了。踏上台阶时,听见男生嗫嚅着问:
“……羽山小姐是来这里旅游的吧?马上就要走吗?”


“他本来还建议说要给我做向导哈。”
“你是把‘我是路痴’写在脸上的那号人么?”
“切。”式舞爬出窗,和久野并坐在瓦沿上。
“……我说,你跟我不一样,质量大得很哪……万一这里塌了怎么办?”久野撑着发疼的太阳穴。
“没什么啦,结实的。”女生依然蹭近过来,只是左脚的拖鞋被突起的砖瓦绊了一下,骨碌骨碌地在屋檐上翻了几圈后,掉了下去。
“你看看你。”
“嘿,不要紧的啦。”
“……那,你答应他了么?”
“什么?”
“要做向导的那个。”
“当然没啊……久野你不已经是向导了么?”
“哦。”
“久野夏树就很称职了嘛!very 棒!”
“你英语口语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
女生晃着一只光光的脚朝他笑。


久野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是有点点冷漠的。可在式舞的心里,没有半点对父母叛逆地、真心实意地认为,比起兄长那些面目凶狠把骷髅成串系在腰上的持有灵们,清秀温柔的久野实在是好太多了。
他在前几年一直像个哥哥。常常在耍贫嘴上胜过自己一筹。冷着脸说笑话的爱好也很顽劣。可每次笑容收到最后慢慢消失时,都会转变成一个温暖的刻度,牵扯在五官四周,让他成为看起来非常平静而柔和的少年。因此,当时间不断进展,式舞从十岁慢慢地长大,久野那部分让她认为像“哥哥”的感觉,开始了悄然的异变。
“能来长泉,真的太好了。”式舞突然出神地开口说。


回程的火车在傍晚。于是还有整个白天可以消闲。久野是对式舞建议了不少去处,式舞最后选择了离火车站最近的山坡。久野说你还真是捡了最没特色的地方挑啊。式舞怨恨地回嘴道,明明是你讲自己小时候常常在那里捉天牛的。
“可现在都快冬天了,哪来的天牛啊,草也枯了吧。”
“随便看一看啦。”
出乎久野预料的是居然那里也还有人,摊着桌布像在聚餐的样子。式舞露出一脸“看吧,别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没情趣”的骄傲。经过聚餐的那伙人时彼此微笑着示意。里面有个男子忽然喊着“乒乓小姑娘!”,让式舞和久野同时停下了脚步。
“啊呀,是您呀。”式舞也认出了昨天的观战者。
居然索性加入了这个成年人们的聚会。久野虽然明知道式舞是个很容易和人打成一片的女生,却还是忍不住惊奇了一下。他挑着几步外的地方坐下来。金黄色,略有些萧条的山坡。
可以陆续听到那边的对话。
先是互相询问着姓名。然后久野听出来这是一支聚在此的同学会。不过,为什么同学会选了这样的地方?很快里面有个男声解释着说“以前老来这里捉天牛啊,逃课在这里睡觉啊,所以对这里很有感情呢”。久野挑了挑眉笑起来:大概每个长泉的男生都有过类似的过去吧。
式舞年轻的声音夹在里面是很柔软的。久野听她很有些故意说给自己听的话“我朋友老吹嘘他在这里捉天牛是一流高手呢”。反倒被他人取笑着问“男朋友吧”。直到有人正经接过话题:
“小妹妹你是不知道,捉天牛也有讲究的,你可不能瞧不起哦。”
“是啊是啊。记得上一届吧,有个谁一口气捉了十几只天牛,把我们都震慑坏了。”另一位插嘴,“哈哈,当时捉天牛啊、打架啊、谁可以潜水时间最长啊,是比什么都重要的衡量指标啊。”
“没错,那男生是可强了。打架也厉害,游泳也厉害。啧啧……”
“不过大概是太拉风了吧,后来不是在一场事故里去世了么。”
“喂喂,不要亵渎死者呀。哈。”有人笑着提醒他,“不过你记性真好咧。”
“呵呵,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也只记得这些。别的早忘啦。”
“那男生叫什么名字?”式舞好象觉察了什么。
“不记得了,那都是很早前的事了呀。”


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久野夏树感觉到,身下的土地咯咯开裂作响,无数种子抽芽拔叶,绿色的茜草疯狂窜升,空气里回荡着风声的波浪。十只、二十只、三十只、一百只天牛震动了翅膀,穿过草荫,傲慢地飞翔。孩童的脚步踏过崎岖的小路,欢呼着滑向下方。
他的视线在回忆的绿色中逐渐暗淡模糊。
终于明白了羽山家长兄提出的建议里有怎样的目的。离开长泉的时间太久太久,以至于几乎忘记了自己被停摆的时间,或者说是虽然知道,却体察不了里面的真实。
直到他回到故乡。
少年成年,少女婚嫁,奔跑在山坡上的孩子换了几代,他们早都过了可以喝酒的年纪。而他,久野夏树,静止在原地,自人们的记忆里,慢慢地丧失所有样子。
已经下了站的客人,怎么和列车上的他人共享同一个旅途?


等式舞和久野回到东京后,因为旅行的暴露令羽山先生和太太非常恼火,反倒是式舞的长兄出来劝解了一番,加上式舞毕竟安然无恙,事情也就作罢。式舞被她母亲塞进浴室前满脸失落地抱怨着“家里的澡堂根本没法和温泉比”。让久野很欣慰地笑了。他回过身,和几步之遥的那位兄长对视了一下。对方神色严谨,像在等待某个回答。
久野微笑着欠了欠身,朝他身后走去。
走廊尽头吹来初冬的一些冷意。茫茫地撒进空气里。


“即便你很有热情,在这个时节开放也未免太出格了。”
突兀在萧瑟庭院中的花朵却冲少年的质疑摇了摇叶瓣。
“因为我知道你是幽魂的化身嘛,但外面的人一定接受不了这样违背自然规律的现象吧?嗯,什么?” 久野朝那艳丽的色彩靠近了一点,接着挑了挑眉笑起来,“当然,我也算不得什么自然规律以内的人。”
花朵做出好象肯定般的轻微摆动。
“……而我们都不是哪。”少年又重复了一遍。


春天开放,冬天枯萎,这是花朵们的自然。
随时间前行,被日夜轮换,这是所有人的自然。
但他们都不是。


“那么……”,久野夏树静静地开口,“我离开以后,请你多多关心一下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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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氧亲吻【转】 From 落落

Sungy 发表于 2008-08-18 23:26:29

有氧亲吻 落落
松开对方颈部的一口及领带等。
当他后仰到下颌线与地面垂直。
拔开他额前刘海,手支撑上去捏紧对方鼻尖。
严密地护住他的口唇。
接下来。。。
有氧亲吻~~~

一年A班的御棠是个怪人。
大家都这么说。
虽然他长手长脚有男生中并不多见几乎沙沙作响的清爽头发,给陌生人的第一印象也尽是那明晰纤秀的脸廓,加上惹眼的身高,组合起来多少能和“美少年”挂钩。只可惜,那都是陌生人们一面之缘下的判定。
对于和御棠有超过三次以上接触的同学、街坊、亲戚来说,他们都会将“美少年”相关抛在脑后,只给出一个“怪人”的称呼。
听起来有些离奇,倒也是出于无奈,因为我们的主人公尽管有纤长的身材,也具备把他人过肩摔的力量,却是个太内向太羞涩的人呐。而能够仅由于“羞涩”便被升级到“怪人”地步的,也许只有一面对异性就忍不住后仰脸红,眼睛丝毫不敢直视的御棠。
“我们也想不是不想接近他嘛,可看他那红透脸的样子就觉得于心不忍,绝对不是歧视或讨厌哦(摇着手)。”同班女生这么评价。赞同的人们纷纷点头,间或能从中分辨些带有遗憾的叹息。

一年B班的仓草是个怪人。
大家一致首肯。
紫发墨瞳外表清贵,咳,也只是外表。并不需要残酷地将页码翻到下一出揭露“风格大胆决非常人”的变味内核。仓草在班上的人际关系就是“难以接近”四个字。
毕竟她曾经因为体育课结束当着某男生的面就要脱换衣物,让对方吓得屁滚尿流地夺门而逃,最后却还被她淡漠地冠以“真是土包子”这种非不分的指责。
“女生的话,如果把‘我来,我见,我征服’这种恺撒的言论当成自己行动指标,那哪怕模样再漂亮,也……(比个手势)没得救了吧。”男生们露出痛惜的泪意。

御棠并不是事事都会感觉脸红。那样的话未免也太不可思议是会让人绝望的。
只是少年在刚读初中时迎进家的新妈妈出身海外,欧洲人的豪放作风让本来就个性内向的御棠在别扭外感觉到更多的惊恐,而当时粗心的父亲又怎么会察觉呢,他只发现儿子每每在妻子要亲吻他脸颊时都不知所措地绷紧了肩,随后僵硬地要后退避让,一张清秀的脸越涨越红。
“……诶,果然他还是讨厌我的再婚么。”父亲背后会失落地叹气。不是这样的呀,你家的儿子只是被吓傻啦。
时日推进,新妈妈再豪放也察觉到了那个孩子的意向不再搞什么礼貌性的亲昵动作,但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无形中成了少年人生重要的变道灯,起码从此以后御棠对那些哗啦啦涌来涌去的女孩子们总是表现得手足无措,直接反应就是紧张脸红语塞严重时甚至会心悸。
加上因为外在的原因使得他一直不缺乏类似被陌生女孩拦下的经历,其结果就更可想而知。

仓草的个性却谈不上什么鲜明的促成因果。
好像只在仓爸爸一个走神之间,他那原本滚在床前圆圆的宝贝女儿就变成强悍到理解不能的公主(也许该说“女王”更正确)。
曾有一次亲眼目睹自家那孩子在电车上朝别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不良少年中间坐下去,最后旁若无人地掏出书本来看,做爸爸的感觉当时心脏都抽紧啦!“那种‘想做就做’的个性是从谁那里继承来的呢?”仓爸爸很伤神。仓妈妈也同样困惑:“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身体欠佳的姑娘的应有作风啊。”
哦,没错,这位冷静强硬气势凌人的少女偏偏有个不怎么配合气质的体质。

A班和B班间只隔了一面墙。学校是年历悠久的老校舍,砖木筑成或是别的什么类似总之隔音效果低下。于是常常会出现在B班青筋爆起大声斥责的男性华老师,让站在A班畏畏缩缩的女性田老师非常无奈——自己的声音全被他盖了过去,实在情何以堪。
不过拜这面墙所赐,两班之间的交流在某种意义上又更进了一层,起码那是A班学生(包括田老师在内)都屏息凝神聆听到的状况:
“仓草!学生可以这样目无尊长吗!”——华老师的怒音。
随后不知女生回答了什么,让A班学生们几乎能够想像那面墙后呈现出怎样一幅乌云密布火山爆发的画面,因为华老师的声音已经吼得墙梁震动啦:“你实在太不象话了!放学后给我留下来!”
所以说,虽然鲜有正面接触的机会,不过名叫仓草的女生,在邻班知晓的范围里,也算是鼎鼎大名的。如果挑选一名学生询问——
“……嗯……感觉是,很厉害的女,女生……”一年A班红着脸的御棠同学垂下眼睛。

而御棠在B班也颇具知名度。毕竟那是B班最漂亮的茉莉小姐(嗯,绰号)以惨痛代价换来的一回重大事件。起因结果其实相当简单,双瞳剪水弱柳扶风(嗯,演技含量70%)飘向御棠期望能换来一次男生对自己的注意随后发展到一同看电影一同吃午饭最后Baby,i will always love you的茉莉小姐,错只错在没有对敌人进行广泛的侦察,所以她精心设计只落得御棠几近窒息的地步。好端端的爱情战术变成了“……喂!你没事吧!”这类结局,让茉莉小姐元气大伤,从此枯败。
那么同样,如果挑选一名B班学生打听——
“没用的男生。”仓草同学撩过耳边及肩长发。

放学后的夕阳像绒笔一样把树影拉得斜长。有风过去,两片落叶便一直被送到游泳池的水面上。起点波纹。很幽静好看的样子。
当然,如果身为一名遭遇处罚负责整个泳池打扫的学生,自然无法对那些树叶产生过滥的美好联想。仓草个性虽然强硬却没有偷懒敷衍的习惯,女生脱了鞋赤脚踏在池边,挽高袖子,又觉着冷地放下来,眉头一皱握起拖把开始清扫。
刚开始没多久,天空一沉下起雨来,起初只是细而轻地飘,随后阵势就迅速加强。仓草眼看没办法,提起鞋子扔下拖把便啪啪地往室内跑。

抱歉打断一小会,请问您是否有过难以辨别是现实还是做梦的体验呢。是什么让您有这样的错觉呢。
而对于仓草来说,睁眼后看见暗色的天空仿佛在倾斜摇晃似地颤动,不知那里有光源从视线一角模糊地漏进来,身体里沉沌的不适,以及衣服的冰凉和身下地面的触感——这些缺乏前情提要的状况都另女生有那么一刻产生了自己是否是在做梦的错觉。直到身旁的男声响起。
“没事吧?喂!……已经,没事了吧?”轻拍着脸颊上的手。仓草抬起眼睛看向对方。
雨还没有停,几乎是沿着男生的轮廓从天上掉下来。仓草望了一会,这才明白过来:“哦……我刚才滑进游泳池了。”
男生舒了一口气的样子:“嗯……还好……没事就好。”
从小体质不加,让仓草回避了大部分激烈的体育运动好比游泳。所以材质坚硬到掷地有声的少女眼下依然是个旱鸭子,偏又“幸运”地滑进游泳池深水区。2米的深度对于身高得靠四舍五入才能挤身160公分大关的仓草来说,只有“灭顶”方可概括。于是仿佛只是时间顿了顿,一个镜头切换后,女生已经被湿漉漉地打捞在了池边。那么继续推理下去,身边那同样浑身湿透的少年自然就是出手相救的恩人。
正当男生搀着她要起身时,仓草对他说:“是你救了我?”
“啊?——”
像终于清醒彻底了一般,如果说方才是因为面临的事态严重而让自己暂时忘记了对异性的紧张感,但此刻的御棠,却像是突然清醒地回复了神智般,在女生普通的一句致谢后结结实实一个踉跄,随后又因为地面积水打滑险些要摔倒,好不容易站稳又让旁边的书包绊到总算跌坐在了地上。仓草只看见这个长手长脚的面容秀气的男生,如同落在他身上的雨水是带着颜料般,从头红到脚,她皱了皱眉。
“……你怎么了。”
措施妥当救助及时,是为仓草做检查时校医对此次事故的权威分析。听闻赶来的父母还想好好谢谢那个好心的年轻人,不过御棠早在之前就飞奔消失了——又称“逃跑”。尽管对他的“羞涩”也有耳闻,仓草依然觉得蹊跷。这位作风大胆的女生还在替换衣服时顺便朝胸前看了看,以确认是否留下了什么“少女不幸发病晕爵,色狼乘机伸出黑手”之类★○▲◎的证据:
“没有做过呢,那他干什么……”

一年A班男生御棠,身材纤长。难怪是运动会上的跳高冠军。面对女生会羞涩过度早就是旧消息。学习成绩的话似乎还算不错的样子,因为几个月前的考试排位红榜上,隐约记得他就在第十。
既然是和“生死”有所牵扯的交集,被救的仓草难免会不由自主注意到那位“恩人”。可那些或大或小新发现的线索好似都在无意识中指向了什么关键的地方。
两节课结束后的下午,坐在课桌前翻阅杂志的仓草听见身边他人的交谈。谈话人之一仿佛是初中时和御棠同校,话题里谈及他曾在去年时候救过病发晕阙的邻居小男生。“想像不到吧。其实他真的很能干呢。”
傍晚回到家,仓草还来不及和父母打招呼就见父亲爆发着一路惊天动地的咳嗽,后面追着母亲连连替他捶背。“吃那么急,被辣椒呛到了吧。——啊,仓仓你回来啦?!你看你爸爸真是。”仓草冲呼吸不畅的父亲摆摆手,提着书包就要回自己房间。
第二天去往学校的街道上,有不知哪儿的医护机构正在派发宣传小册子。热情而诚恳的年轻人对她微笑,最后仓草手里也被塞了一本,她拿过来边走边随意翻几页。然后突然停在某个地方,看了半分钟,才把它塞进衣服口袋。
“羞涩反应”、“病发昏厥”、“很能干”、“呛到了”、“呼吸不畅”、“主要急救措施介绍及注意事项一二三”……
所有线索终于串联完整。
仓草抬起头,十几米外的地方,她看见正走进校门的御棠,今天也穿着秋季的深色外套,高而清晰的背影线条。

一年A班的仓草。及肩中长发。除了在理科方面优异外并没有听说别的特长。胆子决非常人的大。老师们的评价是目中无人。说得似乎有理,但也似乎不怎么准确。而最新的发现是原来她不会游泳。
哪怕强制命令自己把那位仓草同学的相关忽视,御棠却只获得了气馁的反效果。越是像回避越是要紧张。以至于连同班同学们也发现“为什么没有女生接近你还独自一个劲地脸红”?男生只能尴尬地笑笑。无力的表情接着便凝固在了下一秒。
穿过旁人站到自己面前的仓草,以她典型的目光对视法看向御棠。
“……你……请问有什么事?”男生说着想后退。
“上回我呛了很多水,失去了意识?”
“啊?——那,那个……是……这——”
“之前没有好好感谢你救了我。”
“不……没什么,其实……”无论是近在咫尺的脸孔,还是被问及的话题,都让御棠有些无力招架。
“你是——”仓草的视线有一瞬地下移,但她很快又看向男生那已经完全失神的瞳孔,“进行人工呼吸救了我……是这样吧。”

——“当发生意外伤害,呼吸困难甚至停止时,必须进行急救。”
遭遇突然的雨势,被迫半路又返回学校避雨的御棠也是过一会才注意到原来泳池那里还有人。看不清具体,只能分辨出是个女生。她扔下手里的拖把,又捡起什么匆匆忙忙跑着要去躲雨的样子。但意外却发生在紧接着的一秒后,御棠刚眨个眼,方才还在跑在池边的女生一下不见了踪影。起初是些微的困惑,御棠站在廊下奇怪对方怎么说消失就消失,按她奔跑的速度来说还不至于瞬间就从池边躲进楼下。差不多过了五分钟,男生猛地反应过来。等他跑到池边,看见已经无力挣扎的仓草时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人工呼吸的方法很多,有口对口吹气法、俯卧压背法、仰卧压胸法,但以口对口吹气式人工呼吸最为方便和有效。”
被救起后女生此刻的状况让御棠有些脸色发白。
显然呛水过多,她的呼吸已近停止。
——“口对口吹气法的主要操作方法是,病人仰卧,松开对方颈部的衣扣及领带等。”
从十二岁起便担当社区医护员的御棠很了解眼下自己最应当采取的方法。不管怎么样,必须先令她回复正常的呼吸。
将自己的书包垫在女生颈后,或许最初有瞬间的疑虑,不过御棠还是快速解开仓草制服上的第一粒扣子。
——“使病人尽量后仰,下颌线与地面垂直,保持呼吸道通畅。”
单腿跪在一边,御棠抬过女生的下巴。
——“为防止漏气须捏紧病人鼻翼,严密护住其口唇四周,随后向病人口中吹气直到胸壁扩张。”
是人工呼吸。

每完成一次就要停下来观测仓草的反应。嘈杂的雨声尽情为御棠内心的不安升温。焦急变成燥热。七次过去后女生依然没有任何变化,这使御棠内心甚至略过一丝绝望的阴影。额头上雨水混合着汗一直流到下巴,男生草草抹了抹,捋起袖子再重复了一回。终于这次过后,仓草出现了让他欣喜的反应。在把肺里的积水全呛咳出来后,仓草开始了她自行的呼吸。
男生探出手,再次确认着。
嗯,没错了。
有微热的气息一直碰到他的指尖上。
柔软而清晰的。

15岁时第一次运用人工呼吸救下陌生小男孩,为御棠在生活中平添了一份“可依靠”的新荣誉。被救男孩的父母几次登门致谢就差没把御棠认成干儿子。反倒是御棠父亲后来向儿子打听过“原来你连人工呼吸都学过了?”,御棠摇摇头说是先前曾在书上读到,那回为了抓紧时间救人第一次运用实践,能够成功真的太好了。做父亲的露出欣慰微笑,却在最后打趣地说“不过假设对方是个小女孩,也许她父母的态度会变得微妙一点哦。”
这其中的道理浅显得几乎不用阐述。毕竟“人工呼吸”的意义会因为它的操作动作变得引人遐想。尤其当实施对象是及肩长发,面容清贵的陌生女孩,实施者是高瘦俊朗,对异性极度害羞的内向男孩。
仓草看着御棠那已经完全丧失思维力般的神色,大概是想要安慰,可惜说出口的话无论如何听来只有火上浇油的变味:“你别紧张,我不会把它当成是自己的初吻。”
此言一出,回应她的是御棠当即垮下去的肩膀,穷途末路的神经使男生脸红得义无反顾。

现在流行的戏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轮到御棠担任班内值日的那天,他看见体育馆后的台阶上露出自己已经相当熟悉的半个脑袋。正斟酌着是不是绕路离开,女生的后脑却划着一个弧度倒下去消失了。“消失”这个已经不陌生的词语让御棠顿感大事不妙,绕过去果然看见仓草闭眼侧卧的样子。男生慌手慌脚地就要把她扶起,刚接近几厘米之近,御棠的手指一凝。
温热的,平和的节奏着的呼吸。撞过来。
这才把视线渐渐松开,御棠看见了一副典型的熟睡中的面孔,他还想确信些,蹲下身,果然听见仓草迷迷糊糊地哼出一句:“妈,我再睡一会儿……”
原来不是又出了什么意外。
轻松后腾出来的那部分感知,让男生撑着下巴,又好奇又好笑地嘲讽自己方才的神经紧张。一直到御棠的视线丈量出自己离仓草之间的距离,那先前好似消失的羞涩基因才又卷土重来。急忙爬起要离开,身后则传来女生半梦半醒的一声“啊嚏”。御棠停下脚步看回去,大概是因为感觉到了冷,仓草下意识地蜷起身。
御棠把手按上了自己的外套纽扣,终于一咬牙下了决心。

将外套拉到她颈边时,手背感到了她的呼吸。
一起一伏的,在几乎绝大多数时间被忽略了的呼吸。
却能在某些场合中,变成截然不同的意义。

普遍来说,混沌的状态往往只有当事人自己迟迟不辩真相,而那时就总会出现一两位眼光尖锐的路人甲直奔核心地说“你和■■在交往吗”或是“你和■■关系很好呢”之类的话。然而在这里理当由路人担当的任务却被大胆直爽的仓草一人独揽,完全勾销了他人出场的必要。
“你和我处得还不错。”
“……诶?……什,什么?”御棠强烈怀疑自己的听觉功能。
“你都和我说了十五分钟话了,也没有逃走。”比上回又多进步了五分钟。
“……这……我,我是……”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而起因只不过是被家人指使着去A超市买色拉油的御棠找不到那位外国妈妈指名的品牌“郎姆”,只能无奈选购了另一款“豪威士”。与此同时,同样被家人拜托着去B超市买色拉油的仓草发现爸爸最爱的“豪威士”缺货,想想便拿了一旁的“郎姆”。两个任务都没有圆满完成的人在路上相遇了。
“啊……’豪威士‘。”
“是……’郎姆‘啊。”
不要误会,不要误会成是名叫郎姆的女生在和名叫豪威士的男生互相打招呼。
随后的事情发展倒也简单得很。在两人都有些庆幸地交换了手中的商品后,繁衍出一段自然而然的同行路程。
差不多也就在这之后过去十五分钟,突然想起什么的仓草对御棠说“你和我处得还不错”。
女生明明白白的确信口吻,反而使得御棠没有反驳的底气。确实连他自己也才醒悟过来,难道是因为突然到手的“郎姆”使的障眼法,总之这也许是第一次与某个女生并肩行走的经历。发现得太晚,甚至连那惯性的羞涩都没有办法立刻调动起来,御棠注视着面前的仓草,垂下眼说:
“……我也不太清楚。”
“哦。”
“好像每次遇到你都比较特别……”
“看得出来。”
“……呵呵……”
“因为你对我做过人工呼吸的缘故吧。”
第一击,正中死穴。先前还面露感慨微笑的御棠,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窘迫、羞涩、尴尬,三位一体的悬崖极限生死线中。

并不是常常能看见连眼周都晕开一圈绯红的男生。仓草很清楚。
班里那些个心智年龄不全却硬想扮出电视剧男主角洒脱的,故意对女生使着粗口要显示存在感,其实早就偏离了方向。但是,不知该如何掩饰,又抑制不住自己焦急的御棠,很明显能看见他甚至连耳根都被烧热起来。
仓草定定地仰望着已经说不出完整句子的男生。
感觉着他急促紊乱,又深深腼腆的呼吸。
它们比言词,表情,动作更加不会欺骗人。那些无形的,真实的,暖热的存在。
混进空气,变成空气,然后又被自己呼吸进身体。
“呐,人工呼吸和接吻有什么不同?”
“……诶?!”第二击,濒临崩溃。
“不过,我倒觉得它们在某一点上是相同的。”

仓草这天在课上走神,老师的教授太沉闷,她东找西找摸出了被遗忘在课桌内许久的“医护宣传手册”。想了一会儿后,把页码翻到讲解人工呼吸的那一页。
“松开对方颈部的衣扣及领带等…………使其后仰到下颌线与地面垂直……为防止漏气须捏紧病人鼻翼,严密护住其口唇四周……口对口吹气法……”
不自觉地,女生跟随着详尽的解说鼓起腮帮“吁”地长长吹出一口气。

——起码,在某一点上它们是相同的。
看吧,被吻醒的睡美人,你怎么知道王子是亲吻她而不是做了人工呼吸呢。怎么听起来,也该是后者的可能性对于“救醒”来说有着更强的说服力呢。只是浪漫的后人把这个修改成了亲吻,好让童话显出更美好的童话的样子而不会成为医疗手册上列举的案例。然后公主就变成了因为亲吻而醒来的人。
她是因为爱而醒来。童话中的结局这么说。
仓草的走神一直持续到老师站在身边,她才抬起著名的大刺刺眼神:“要罚我站?”
“……好好听课!”

托天气渐冷的福,室外游泳池进入关闭期,蓄水全部排出,剩个空空的贴着白色瓷砖的大池子。从浅水区往深水区倾斜下去。在没有池水的时候看起来分外奇怪和有趣。而一边写着的“深度1米2”“深度1米6”的标识,仿佛还停留在夏季。
不过关闭归关闭,定时还会有班级被安排进入打扫。
周三时御棠便和同班另几位男生一起带着水桶和刷把走上游泳池边.尽管觉得冷,男生们还都是挽了裤腿,间中也夹杂打闹,但还是会把活好好干下去。
等工程差不多完成后,另几个人喊着“那就麻烦你了”先行一步,御棠将工具堆放整理完也刚要离开,发现站在泳池围杆外的仓草。
尽管站在只与男生膝盖平视的低处,仓草抬头仰视的眼神依然明晰得可以。御棠读到其中包含的交谈意愿,摸了摸鼻尖走向她,蹲下问:
“怎么了?……”
“我刚巧路过。”
“嗯。”确实和她说话,已经越渐不用再绷紧神经。
“然后就刚才觉得你还满好看的。”才站下来。
“……哈?!……呃、那个——”然而,面对仓草时各种状况的突变依然无法预测。
“这次轮到你们班打扫?”
“嗯……你要回家么?”
“没错。对了,你站的地方高,替我瞧一瞧车站那儿的人多不多,如果人少的话或许就是电车刚开走。”我也不用赶着去了。
“嗯……好。”听了对方的要求,御棠站起身后退着边朝校门外张望,“……好像……嗯,我看看——”
“你的小腿很细啊。”距离拉大后看得更清楚些。
“诶?……那,那个。”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御棠有些不知所措地又退开两步,视线仓促地回到女生脸上,又忙不迭移开,“车站那里——”
与话音同时消失的是男生纤长的人影。在罪魁祸首的言语刺激中,忘了自己所处位置的御棠已经严实地失足掉进了池底。

松开对方颈部的一口及领带等。
当他后仰到下颌线与地面垂直。
拔开他额前刘海,手支撑上去捏紧对方鼻尖。
严密地护住他的口唇。
接下来。

在赶来的仓草面前,男生露着无奈、愧疚和羞涩的笑,很快先解释说“这不关你的事,我一不留神……嗯……只是好像背部有些拉伤,暂时动不了……真的很抱歉……”。仓草敏锐地移着视线把御棠左右上下打量了一遍,最后有些气愤地瞪出一眼跪坐在他面前。
“什么啊……我还以为你伤得很严重。”白白担心。
“……哈……这,很抱歉……”
“还想万一你也呼吸停止了的话就好了。”
“……诶?……好?……好了?”
“是啊,我都把手册上的基本操作记牢了,实行起来应该没有问题了吧。”光有理论自然不行,还是要在实践中出真知吧。
“手册……实行……实行什么。”
“人工呼吸啊。好歹你也救过我,我该回报一次吧。”
总算被逼到绝境,御棠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女生:“这个……”
“已经不用了么?”
“……嗯?”
“用不着了么?”
“你的意思是……”
即便只是仅仅一瞬,但女生确实有抿紧了嘴唇,视线也不自觉跟着下沉的局促:“那……不能让我试试么?”
紧接着是在那张永远无所畏惧的脸上,首次出现的淡淡的粉红色,而它们因为面前的男生露出的微笑,变得更加鲜明。

一年A班的御棠,熟悉他的都称他为怪人。那部分几年前开始愈演愈烈的面对异性窘迫症仿佛要延长很久一段时光。
尽管在这点之外,他本是个善良内向有着突出长手长脚运动优良成绩不错更难得的对医学只是也有了解的少年。
只是女孩子们往往只能看见他那一再避退的涨红的脸,想要再接近些总能听见警报长鸣。
一年B班的仓草,从父母到老师同学全以为她是异星球生物。毕竟女孩子应有的个性她几乎一概没有。即使长相清贵柔弱体质也不怎么帮忙可这些都比不及她那强悍到超出常理的行为举动。仓妈妈曾经真心地绝望过难道自己家的孩子就要这么偏激而孤独地走了一生。毕竟怎样的人能够使仓草拉露出几乎已经绝迹的羞怯,这般假设完全无从进行。
可是,无论是一班的同学,二班的老师,御棠的爸爸,仓草的妈妈,任何其他人都料想不到的是,其实男生御棠也会在女生面前撤走自己所有非常的无措反应,他的手指间有足够安全的力量抚住女生的后颈。而仓草也会有无意捏皱裙边的紧张,睫毛轻轻颤抖。
——在他们此刻的“人工呼吸”重合住与“亲吻”的共同点时。
——起码有一点上,两者是相同的。
——无论是人工呼吸或是亲吻,都能使人得以重生。

关键词(Tag): 有氧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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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禁此类女性出现在我眼前

Sungy 发表于 2008-07-31 20:37:24

强烈强烈鄙视45至60岁说话和思考无素质无修养、穿衣无品味、拎仿名牌包包、嗓门大声、矮胖、母老虎型中年妇女,对你们的鄙视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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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微笑

Sungy 发表于 2008-07-29 23:13:00

        很多剧情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结尾,悲剧的主角总是逃不过悲剧的命运,程亮就是这样的主角。他很爱很爱常在心,可偏偏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要吵架,性格不合吧,即使是小事也无法宽容对方,两人都太坚持自己的原则,一次一次原谅,一次一次伤心。分手以后他会偷偷地去她的公司看她吃午饭,会不自觉地开车到她楼下看着她家的灯亮起,会在事业上一次次无条件地帮她,会流着泪默默看着她的背影,会独自写十几万字“没有常在心的日子”的日记,会为她刻“常在我心”和“请原谅我”的贝壳,即使他做了很多,他知错,他悔过,他一次又一次地哭泣,可是都太晚了,从他们第一次毫无意义地争吵开始,从他只是为了寻求刺激而背叛她开始,从他过于认真工作而总是闯红灯开始,很多人都已经猜到了故事的结局。
        程亮的死亡是让每个人都心痛的,不止是常在心,还有电视机前喜欢程亮的人,喜欢林峰的人。他在法律界很优秀,和常在心分手后的八百多个日子里他也改变了很多,变得成熟宽容,变得态度温和,但他仍然总是哭,或许他知道无法挽回,或许他还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向常在心再次表白的机会。但是他最终没能等到,没能等到常在心那封写满“我原谅你”的电邮,他等到了自己的宿命,和自己的爸爸妈妈一样的宿命——车祸,这两个字因为发生在程亮的身上而让我感觉特别沉重。车祸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也是立刻打电话给常在心,告诉她案件的分析,然后他流泪,他体力不支地倒地,微笑着离开,消逝。
       Alfred,如果你的生命可以在天堂持续,希望你始终保持着笑脸,不要再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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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直向前

Sungy 发表于 2008-07-29 21:44:24

        在新公司工作快两个礼拜了,说不上它的好和坏,工作累不累、人际关系辛不辛苦似乎已经对我来说不那么重要了,我慢慢地会分清事情的孰轻孰重,我有个明确的目标,所以我就笔直地向目标努力,生活的琐事和工作的烦恼都被我抛到一边,我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多想,我只想完成今年的目标!
        今天被两个男同事说了两句,可能因为我是新人,很多事情搞不清楚,其中一个人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很伤人“就算被老板骂也是她的事”,当时有点想哭的冲动,可是后来坐在位子上平静了两分钟就好了,我想我的承受能力加强了吧,呵呵,是好事!如果是半年前的我说不定会为这件事难过上好久,现在的我只要两分钟,或许以后我根本就不需要把它当一回事,我不想被这些事干扰,我想完成我的梦想!今年一定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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